亚伦没说话,右手死死扣在刚捡起的震荡刀柄上。
“亚伦。”
塞西莉亚靠在断裂的石柱旁,又重复了一遍。她嘴角还流着血迹,在幽暗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眼,那双深邃的眸子像钉子一样扎在亚伦身上。
亚伦没理会她,依旧在那些死掉的暗杀者身上翻找着,甚至连眼神都没分过去半分。
翻找的同时,星核在手掌心处,悄悄开启吞噬。
【吞噬·星轨能量者+1。星轨属性点+50。】
【吞噬·变异星轨能量者+1。星轨属性点+90。】
…………
【身体损伤修复中。】
翻找完,除了他们的装备,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,他要带着艾莉丝,这些装备选来选去,只有这柄震荡刀威力最强,其他的,则是被他随手丢在一旁。
挑完装备,他快步走到艾莉丝身边,动作极轻地将妹妹抱进怀里。
“哥……”艾莉丝高度紧绷的神经,恐惧中的她声音虚弱,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。
亚伦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,滚烫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沉。
刚才的激战虽然没直接伤到她,但高频震荡引发的余波对患有星尘病的身体来说,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“别说话,睡一觉就好。”
亚伦从怀里摸出一支只剩半管的蓝色药剂,那是他从铁牙帮手里抢来的“命根子”。他熟练地拨开艾莉丝手臂上的衣袖,针头刺入皮肤,药液缓缓推入。
直到艾莉丝的呼吸逐渐平稳,亚伦才缓缓站起身。
他转过头,眼神冷冽的看向塞西莉亚。
“你是圣殿骑士团的人,我是通缉犯。”
亚伦晃了晃手里的重型扳手,声音低沉,“救你,是因为那几个杂碎想要杀我。”
“现在,现在我们井水不犯河水,你可以走了。”
塞西莉亚看着他,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。
“走?我能走到哪去?”
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暗杀者尸体。
“他们是财阀养的死士,也是圣殿亲卫队的影子。我带走了他们的‘命脉’,只要我还没死,追杀就不会停止。”
“实际上,我们是一类人。”
亚伦挑了挑眉,冷声道:“这是你的事,跟我没有关系。我只是底层平民,没兴趣知道你们贵族狗咬狗的事。”
塞西莉亚没说话,她吃力地抬起手,伸进染血的胸甲缝隙中。
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她肺部的伤势,让她疼痛的表情有些抽搐,接着大口的鲜血喷在地上,染红了灰色的碎石。
片刻后,她指尖捏着一枚沾血的微型数据芯片,递向亚伦。
“看看这个,你就会明白,为什么我说我们是一类人。”
亚伦迟疑了一秒,接过芯片。
星核的能量微微波动,芯片被激活,一道微弱的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撑开。
亚伦的瞳孔在看清画面的瞬间,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投影里是一排排巨大的透明培养皿,里面注满了深绿色液体。液体中,浸泡着一个个各种扭曲变型的人体。
其实,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。
这些躯体,有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鳞片,有的手臂变成了布满吸盘的触手,还有的背部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惨白骨刺。他们在液体中痛苦地抽搐,嘴巴张得巨大,像是在无声地哀嚎。
“这是什么?”亚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财阀的‘进化实验’。”
塞西莉亚盯着投影,眼神里满是愤怒,“他们管这叫深渊适配性测试。”
画面飞速切换,亚伦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,正将一支装着暗紫色液体的针筒,刺入一个少年的脊椎。少年的身体瞬间剧烈痉挛,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游走。
看着这画面,亚伦猛地握紧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那个少年,他认识。
那是铁锈镇隔壁街区的机修学徒,在亚伦星轨测试的半个月前,说被财阀招募去中层当高级技工,全家还为此庆祝了一番。
当时的亚伦还羡慕了好几天,此时的他却被注射药剂,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
“他们把底层平民当成培养皿。”
塞西莉亚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,“通过持续注入稀释的深渊魔气的混合能量,诱发人体变异,然后记录数据。”
“变异失败的,就成了下水道里那些异变工尸。”
亚伦盯着那些在绿液中挣扎的人,心中怒火中烧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”
“为了资源配额。”
塞西莉亚指着数据末尾的一个猩红戳记,那是上层星岛中央议会的印章。
“上层贵族需要对抗深渊的生物兵器,财阀提供数据和活体样本,换取星源燃料的优先分配权。”
“在他们眼里,底层人的命,只是用来提炼燃料的残渣。”
亚伦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些扭曲的肉块,突然想到了艾莉丝。如果他没觉醒星核,如果他没能抢到药……艾莉丝是不是也会被塞进这种冰冷的玻璃罐子里?
“这群……畜生。”亚伦低声骂道,
这群财阀,恶意减少星轨药剂供应,肆意在平民区释放深渊魔气,现在他们进行人体活体实验。
亚伦的星核在胸腔里疯狂跳动,狠厉的流光在眼底一闪而逝。
塞西莉亚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杀意,继续说道:
“这枚芯片里只有实验的初步记录。真正的核心数据,每隔十二小时就会汇总一次。”
亚伦猛地抬头,声音沙哑:“汇总到哪?”
“中层星岛,燃料枢纽核心主机。”
塞西莉亚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那里不仅有财阀的罪证,还有能让整个星岛停摆的控制权限。”
“但那里是死地。中级机甲大队二十四小时巡逻,圣殿的星轨大阵覆盖了每一寸土地。”
她看着亚伦,她试探地说:“我一个人冲不进去,但如果你我联手……”
亚伦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艾莉丝,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机油和血迹的双手。
逃亡?躲在阴暗的废墟里,等着财阀的猎犬一寸寸搜过来,一点点耗死他?
那不是他的风格。
亚伦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。那是他在杀掉那个贪腐骑士团长后,从对方终端里强行拓印下来的图纸。
他把图纸平铺在塞西莉亚面前,指尖点在一个被红圈标注的节点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塞西莉亚愣住了。
亚伦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股如狼般的狠戾。
“既然都在枢纽,”亚伦冷冷开口,“那我们顺路。”

